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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故乡、少年、乞丐

来源:黑龙江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创意小说
一   四处流浪的乞丐,穿越一个又一个村落,在某个晚霞满天的黄昏他们忽然停下脚步,像是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一般,长久地驻足下来。冥冥之中,像是有一种熟悉的气息牵引着他前行,而后又让他放下脚步。一个人与一个村庄,也存在着缘分之说,乞丐也不例外。那么多乞丐步履匆匆,左右张望,有那么一两个却最终停留下来。停留的时间时长时短,短则几天几个月,长则几年几十年。在时间的过滤之下,短暂的停留被定义为村庄的过客,长久的停留则被定义为一种宿命或者缘分。通常,这种停留是长久的,不多,就那么一两个或者两三个乞丐,他们十年或者几十年生活在一个村庄,由浅而深,直至与村庄融为一体。   乞丐,就像一个补丁,给一个村庄涂抹上最真实的色泽,弥漫着一股最原始的乡土气息。就像一个扛着锄头的农民迎着晨曦下地,在缕缕晨风的吹佛之下,衣服上的一两块补丁清晰可见,却毫不碍眼,反而给人以亲之感。一两个补丁,却轻易之间就让人闻到了泥土的气息。在时间的漂白与清洗之下,衣服逐渐失去固有的色泽,补丁却早已成为衣服的一部分。当一个乞丐在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村庄长住下来,年复一年,在时钟的嘀嗒声里,村庄早已接纳他,他生命中的点点滴滴也渐次在时间的嘀嗒声里融入村庄深处。   在寂寥的雨巷或者静谧的午后,瞎姑身挂着灰旧的布袋,手拄拐杖,在小巷深处缓缓前行。每走几步,她便叫喊一声:哪家有饭吃么?声音喊出来,尾声拉得很长,像一条抛物线,行至顶端,很快又跌落下去。声音在村庄深处回荡,细长而又悠远。   在云庄,瞎姑就这样行乞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我记事起,瞎姑就已经在故乡云庄。她在云庄呆了三十多年了。凭着十分微弱的视力,她拄着拐杖,微弓着身,缓行在青石路上。在时间的打磨下,拐杖散发出圆润的光泽,落在石间,发出嘚嘚的响声。   幼时,村里的小路旁有一些粪坑,每次瞎姑端着瓷碗在村庄的小路上缓步前行,一脸调皮的我们便大声叫喊着,走错了,前面是粪坑,要往右走。起初,瞎姑听信了我们的话,迈步往前走,手中拄着的拐杖一下落空,瞎姑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一旁的村里人见了,大骂着,你们这些混孙,就是欠揍。瞎姑站稳身子,默默不语,像是还陷落在适才的那阵虚惊之中。受了一次惊吓后,瞎姑便再也不相信我们了。等我们再次一本正经的朝她叫喊着走错了走错了,瞎姑忽然一个转身,快速走了几步,手中的拐杖落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响声。面对一脸狰狞的瞎姑,调皮的我们吓坏了,扭身欲跑。刚跑了几步,身后忽然几声大笑,我们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瞎姑一脸怪笑的看着我们落荒而逃,很是开心的模样。   晚霞满天的黄昏,瞎姑在外行走了一天,倘若毫无所获,便端着瓷碗,沿着小巷,一家一家叫喊开来,隔着眼底微弱的光线,她在小路上三步一停五步一顿,紧凑而有节制,通常在每家门口叫喊一声,等候片刻,无人回应,她便继续往下家走。此刻正是晚饭时间,庄里柴门虚掩,缕缕炊烟升起,在天际间徜徉飘荡,几条黄狗匍匐在地,在微凉的晚风里偶尔摇晃着尾巴。哪家有饭吃么?瞎姑抑扬顿挫地叫喊着,声音扯得很长,一声紧接一声,声音卯着一股劲冲到云端,最后又跌落谷底,随风弥漫到整个云庄,留下阵阵余音。有时喊声刚听,有窸窣的响声传到瞎姑耳边,瞎姑顿时心领神会,一丝微笑挂在嘴角。很快,瞎姑碗里便盛满了热腾腾的饭菜。喊声顿时停了下来,有小孩抓着几把米跑过来,放进瞎姑的布袋里,瞎姑喊着够了够了,可以了,而后一脸满足地抱着饭碗回家了。   瞎姑住在庄里一个废弃的小屋,屋里陈设简陋,一床一席一桌,外加几个小板凳。瞎姑原本露宿在庄里的街道上,风雨来雨里去,弄得满身污垢,庄里人见她可怜,便把这个早已废弃多年、落满灰尘的小屋给她暂时作为栖身之所。   十五岁那年,瞎姑尘世上仅剩的亲人悄然而逝,整个世界仿佛坍塌下来,漆黑一片。她摸索着父亲的面容,触摸到眼角溢出的一滴泪,那股凉意瞬时沿着肌肤的纹路蔓延开来,直至全身。因了父亲,她内心幽暗的世界仿佛被一道烛光点燃。现在,父亲悄然而逝,那股光亮渐次隐遁,她的世界仿佛变得愈加黑暗起来。她变得愈加郁郁寡欢,不知所措。一整天,大段大段的时间,她深陷在过往之中,一脸漠然。   瞎姑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在一个雨水纷飞的午后,她跑了出去,独自开始了流浪。当人们开始察觉已经多日不见她的身影,她早已远离故土,奔走他乡。她经常自言自语,像是被悲伤深深袭击到某个穴位,失去了固有的精神气,变得疯疯癫癫。又瞎又笼的癫婆子,路人从满是污垢弥漫着一股异味的她身边经过,啐上一口,狠狠地骂了一句。在他人面前,她逐渐演变成一个又疯又聋的符号。   当瞎姑一脸疲惫地抵达一个贫瘠的村庄,一个大龄男人把他领回了家。这是一个寂静的午后,阳光照射而下,大地一片灰白。大龄男人递给她一片西瓜,一股清凉瞬时流淌开来,她干枯的躯体像是一枚蜷缩的茶叶,在水中渐次舒展开来。男人对她很好,给她吃喝,她疲惫的心得到舒缓,最终选择留了下来。她很争气。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午夜,她顺利产下一个男婴。一声啼哭,像是一道光亮,瞬时把她内心的幽暗一扫而光。她抚摸着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这一团肉,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开始在她内心深处根植起来。男人对她愈来愈好,舍不得让她下地干活,每天炖汤给她喝,她瘦弱的身躯日渐变得白嫩结实起来,饱满的乳房流淌出鲜嫩的乳汁,怀抱之中的孩子不停地吮吸着。声声啼哭变成了咿呀学语,变成从孩子口中发出的清脆的笑声,她听着这些声音,内心无比柔软幸福起来。   孩子近一岁半时,一个清凉的早晨,瞎姑在男人的牵引下上了小巴车。她生平第一次坐小巴车,在车上,男人紧握着她的手,她渐渐感受到车子启动,在晨风中飞驰起来。在飞驰中,她心底欢愉不已。汽车一路颠簸,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再次醒来时,手一摸,却发现一旁的座位空了,她呼喊着男人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她下了车,身边响起嘈杂的响声,眼前一片黑暗,心底一阵恐慌。她仿佛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哭得愈来愈凶,声嘶力竭。循着孩子的哭声,她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地回到一个村庄,回到孩子身旁,却最终一次又一次地被婆婆赶了出来。她在房子四周久久地徘徊着,风吹草动,每一个细微的响声,到她耳边,都让她揪心不已。   她死心了,在一个微雨的黄昏,她静静地离开村庄,又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她站在村头,久久地凝望着孩子的方向,眼里满是泪水。她的手微微颤抖着,脸上挂着茫然。   瞎姑最终流浪到了云庄,并在这里长留下来。在云庄呆了三十多年的瞎姑早已熟悉庄里独有的气息和温度。庄里人从她身边走过,叫一声她的名字,她便会喊出对方的名字。她已融入到云庄深处。庄里人早已把她当作一员。      二   瞎姑弓着身,在雨巷行走,缓步前行,拐杖落在青石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余音缭绕。昏黄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上,如一团暗影。除了行乞时的叫喊,她基本默默不语。她的世界仿佛寂静无声。白天,她一路缓行,马路上的汽车呼啸而过,扬起的灰尘落在她身上,她沉静在黑暗与寂静之中,仿佛听见尘埃飘落而下,停在她衣服间发出的声音。听着庞大的汽车从她身旁呼啸而过、发出的尖锐声响,她时常感觉自己如尘埃般四处游荡。   黄昏时分,瞎姑一脸疲惫地归来,喝下一瓢清凉的井水,焦躁的内心仿佛舒缓了许多。黑夜渐次蔓延开来,落在她脸上,像眼前蒙着一块厚厚黑色纱布。一整个夜晚,她默默咀嚼着内心的疼痛,浮上来又沉到底端。   一次外出行乞,瞎姑跌倒在地,被村里路过的瘸腿老王扶起,她摔破了膝盖,老王把她一路送回了家。瘸腿老王年逾五旬,自小家境贫寒,父母双亡,一生未娶。自从那一摔之后,瘸腿老王一步一停,隔三岔五就会去看望一番她,手里拎着水果或者家常菜,安静地坐在屋中摇晃的小板凳上,跟她聊聊家常,以往寂静冷清的屋子顿时多了几丝烟火气息,热闹了许多。她听在耳里,从过往的点滴印象和此刻沙哑的声音中,揣摩猜想着眼前这个人的面容。她忽然一笑,久受伤害的心仿佛因此而温暖了许多。   命运渐渐出现了一些转机,瞎姑感受着眼前这个老男人的好,最终与他走到了一起。当瘸腿老王一路呵护着牵引着她行走在云庄的青石板上,庄里的人顿时惊诧不已。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两个人走到了一起。转瞬,他们眼底的那丝惊诧便成为一种浅浅的祝福。他们都为她感到高兴,觉得她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引路人,这样她便不再会深陷在人生的泥淖里而无法自拔。   生活里多了一个女人,瘸腿老王变得更加勤快起来,时常晨曦微露,庄里人便会看见他瘸着腿一步一摇地往庄后的山上走去。老王又去山上采药了。药采集下来,晾干,他便卖给庄里附近的药店。庄里开始不见她的身影,她终日呆在家里,院里一有什么响声,她便摸索着出门,朝外张望着。她以为是老王回来了。她静坐在院落的板凳上,脸上挂着丝丝红润,缕缕微风袭来,院落里凉意袭人。   瘸腿老王,这个大半辈子不知女人是何滋味的老男人,一脸绝望地以为这一辈子再也娶不到一个老婆了,像捡到一个宝贝般,把她时刻捂着心尖,让她的心时时温暖着。黄昏时分,收拾完饭碗,瘸腿老王便微颠跛着双腿,牵着她的手,行走在炊烟四起的云庄小路上。   只是好景不长,在一起还不到一年,瘸腿老王上山采药时,一不小心跌落下来,送到医院,鼻尖便没了气息。她想着老王的好,眼前顿时又一片黑暗起来。   许多年后的今天,我从异乡回到故乡,回到云庄,在庄里转了一圈,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瘸腿老王家的房门紧锁,早已落满灰尘。回到家问母亲。母亲说,瞎姑前年就已经被他儿子接回老家了。我听了,顿时一阵惊讶,心底却为瞎姑的归宿暗自高兴起来。   那确实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那天她从睡梦中醒来听见附近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鞭炮声里锣鼓声声,空气里弥漫着丝丝喜庆的气息。瞎姑拄着拐杖,带着满腹饥饿循声而去,在空气中残余的火药味里,她听见屋里人声鼎沸。她在门口站了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孩便把一个装着新鲜饭菜的白色塑料袋递到她的手中,紧接着又往她手里塞了四个鸡蛋。她把鸡蛋放入袋中,便转身往回走了。她深知,这样一个嫁娶迎亲的日子,自己这样一副面容出现在人家家门口,很不合时宜。在回去的路上,鞭炮声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一阵热闹之后转瞬便又复归于寂静,她想着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穿上婚纱的那一刻该是怎样一番美景。她沉浸于这样的幻想里,脚底像踩着棉花,整个人也跟着飞升起来。   几天后,一个年逾三旬的男子走进他的家门,大喊了一声,娘,我找你找了好多年了。男人噗咚一声跪在她身旁,泪流满面。她心底顿时一阵颤抖起来,来不及转身,儿子便上前一把把她揉在怀里。恍惚中,她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声啼哭。她紧紧地抱着眼前这个孩子,抚摸着,双唇微微抖动,眼角溢出一滴泪来。很快,儿子紧紧牵着她的手,离开了云庄。原来是一个来参加婚宴的老人认出了瞎姑,老人恰好是瞎姑儿子所在那个镇的。   瞎姑离开了云庄,她的身影却镌刻在云庄。时常,我躺在在暗夜深处,在记忆的深井里打捞过往,轻易间就会看见瞎姑一步一停的身影,仿佛拐杖再次落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   许多年后,我从异乡归来,回到故乡云庄,在云庄转了一圈,却不见乞丐的身影。次日我去隔壁的村庄拜访好友,两人在绿意盎然的村庄小路上转了一圈,依旧不见一个乞丐的身影。寂寥冷清的村庄,狗吠之声从小巷深处传来,听在耳里却满是苍凉之感。那种千百年来固有的温馨感和所象征着的诗情画意早已荡然无存。几天后,当我从云庄回到南方工业小镇,回到人来人往汽车左右穿梭的城市森林,看着一个又一个乞丐的身影从我身边飘然而过,我终于幡然醒悟:他们长途跋涉,声势浩荡的来到了异乡。   初到异乡的几年,我脑海里经常会浮现瞎姑的身影。那个燥热无比的夏天,身无分文的我静躺在天桥下等着朋友的救援。一整个晚上,一路奔驰着呼啸而过的汽车在我头顶发出轰隆的响声。那个晚上,瞎姑的身影在我头顶盘旋。我想着曾经居无定所的瞎姑,每个深夜行走在故乡的大街上,然后躺下来。远远地便会看见一团浓重的暗影斜靠在墙壁上,蜷曲着的躯体偶尔翻动几下。躺在天桥底下,想着瞎姑的模样,心底忽然不再感觉孤身一人流浪,焦躁的内心世界也跟着安静了许多。   城市的喧嚣随着深夜的到来,如潮水般渐次隐退而去,只听见汽车穿肠而过发出的声音。远处霓红灯闪烁,依稀在暗夜深处发出微弱的光芒。   火车发出一声沉闷的汽笛声,像是久经长途旅行后的一声喘息。随着人群的蠕动,我跳下火车,缓行出站。验完票,走出站,心底却忽然涌起一丝恐慌。朝广场四周张望了几眼,我暗自加快了脚底的步伐。正暗自庆幸即将离开火车站广场时,两个满脸乌黑、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像是从天而降般,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我的双腿,让我步履维艰。她们假装一脸无辜地望着我,一脸可怜地说,叔叔,家里没钱,上不起学,可怜可怜我们把。我厉声呵斥着了几句,却收效甚微。她们的双手松缓了些许,转瞬却又把我抓得紧紧地。骑虎难下,倍感无奈。我迅速掏出十块钱,她们见了,赶紧抢了过来。我瞅住空隙,赶紧拎着行李,匆匆上了一旁的出租出,如释重负。隔着车窗玻璃,我看见适才那两个小女孩很快躲到了暗处,不久又故技重施紧紧抱住了一个中年妇女。 治疗癫痫疾病用托呲酯的效果怎么样天水市哪里有治疗癫痫医院郑州最好的癫痫医院在哪里郑州专业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