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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喀什记忆:天涯梦 铁路圆_1

来源:黑龙江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西部文学
无破坏:无 阅读:1001发表时间:2019-08-14 09:45:01 1999年12月,一条钢铁巨龙从乌鲁木齐出发,穿天山,越大漠,直叩帕米尔雪峰下的丝路古城喀什噶尔。南疆几百万少数民族百姓盼了一个世纪的汽笛声终于在吐曼河畔震响。   银色长须的维吾尔族老人看了铁轨看车头,看了车头抚摸车窗,慨然叹道,我们还是“巴郎”(青年)时,就听说一长串房子在两条铁棍子上飞跑,今天总算看到了火车的真实模样!   这是帕米尔雪峰下中华民族百年的梦想——新疆铁路;喀什铁路。百年来多少志士仁人为之奔走呐喊,付诸心血。   1893年,新疆铁路第一次出现在给皇帝的奏章中。新疆巡抚陶模上书光绪帝,提出修建新疆铁路,以应对日益严重的边疆危机。此时,沙俄铁路修到了离喀什边界不到两百公里的奥什。   贬戍新疆的广东海南知县裴景福,考察了南北疆山川河流,在其名著《河海昆仑录》中提出,英国修通苏伊士运河,沙俄修通西伯利亚大铁路,极大增强了其国力。新疆地处亚欧大陆中心,如果效法英俄在新疆大修铁路,与中亚接轨直通欧洲,五十年经济发展可以超过上海。裴景福的《河海昆仑录》引起了朝野有识之士共鸣,西北封疆大吏们急切呼吁朝廷,修建新疆铁路。御史赵炳麟,两广总督岑春煊,陕甘总督长庚等,先后上奏清廷提出:新疆铁路一条干线,绥远,武威出嘉峪关直通伊犁;五条支线,其中最重要是迪化越天山通疏勒。   清朝最后一任新疆巡抚袁大化,提出详细的新疆铁路规划,并大声呼吁朝廷严重关注边疆危机,沙俄已经勘定鄂木斯克到塔什干的铁路,全线皆沿中俄边境行走。当时边界未划定,沙俄紧逼我国的态势已经毫不掩饰。西域河山,逐被蚕食。林则徐踏勘南疆八城,疾呼“新疆危机其俄罗斯乎”,左宗棠决心武力收复伊犁时,奏章尖锐指出:“吾退寸而寇进尺”。日益深重的边疆危急,使无数有识之士呼吁:新疆铁路已经不仅仅是发展经济,而是关系国土完整国家统一的生死攸关的大事了。   但是,清朝风雨飘摇,大厦将倾,根本顾不上新疆铁路的事了。   辛亥革命推翻了腐朽的清朝统治,伟大的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在《实业计划》中,拟定了新疆铁路的大战略:向西北修铁路干线经迪化,达伊犁;由迪化修支线通喀什。1923年,北洋政府组建了“西国道筹备处”,并派京绥铁路高级工程师林竟,率勘测队赴西北实地勘察。林竟满怀热情不畏艰苦,到新疆甘肃踏勘,完成《西北国家路线计划书》。这是精通铁路的专家的详细的设计图,弥足珍贵,但其命运也是石沉大海,湮灭在战乱中。   时间又过去十年。1933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受南京国民政府铁道部委托,率领一支中瑞两国专家学者组成的考察队,从北京出发,经内蒙进入新疆,历时半年,提出了修建连接新疆贯通中国大陆交通大动脉的宏大方案。南京政府还为此举行了高规格的听证会。   但不久抗战爆发,民族危亡,全民抗战,“中国交通大动脉方案”又被束之高阁。   抗战胜利,喀什各族人民的“铁路热”迅速高涨。1946年,喀什民间自发组织“铁路委员会”,知名人士阿西木毛拉,艾布都拉毛拉,苏皮伯克等担任委员,起草了号召书,呼吁各族人民捐款敦促政府修建喀什铁路。《新疆日报》连篇累牍,积极报道,表达了南疆百万老百姓的强烈愿望。   可惜不久内战爆发,喀什“铁路梦”再一次被打断,各族老百姓癫痫的早期治疗方法的心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一凉一热就耽搁了一个世纪啊!   有梦就有希望。那一年,库尔班吐鲁木要骑着毛驴上北京见毛主席的故事,感动了多少中国人。但是,仔细品味,这个感人故事有一丝遗憾,那时新疆无一寸铁路甚至连一条现代公路都没有!老百姓出门主要靠毛驴!   古代丝绸之路北中南三道,中南两道穿越南疆沙漠荒野。晋高僧法显记载“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知所拟,唯以死人枯骨为标帜耳”。干沟一段路百多公里就如法显所记,不过“死人枯骨”换成轮胎钢板残骸罢了。人称“三跳路”:车在路上跳,人在车里跳,心在肚子里跳。夏日炎炎,涓滴皆无。上坡车如牛喘。常有司机一脚踩油门,一脚跨出去掏尿。一道白气,尿竟无痕。夜过干沟车如流火。飞尘如旋,车灯映红;山壁远近,目不可见,以耳闻神遇:马达声突而来如雷霆罢震怒,山峰欲倾已压头;突而去如江海凝清光,山峰无踪余空阔。   如遇暴雨,山洪突发。1933年斯坦因在干沟遇暴雨,连车带人几乎被冲走。1996年8月,一辆大客车行至干沟遇罕见暴雨,一时洪流滚滚而下,有经验的司机遥望山坡起黄烟,立即喊叫弃车登山。一位十堰治癫痫病上哪家医院最好姑娘来不及从车窗爬出洪水已汹涌而至。幸亏一位石河子大学学生奋力将她拖出来。一车人在山头熬了几个小时。洪水退后在几十里外找到汽车残骸。   我曾无数次往返于乌喀公路上,无数次投宿沿途旅店。最难忘的是80年代初,在库米什夜店遇狼。那天夜黑得伸手可捏出墨汁,车驶进一个不知名的野店。招待员拧开嘎吱叫的锁,说句煤在门后就没踪影了。床上毡子一层尘土,寒气透骨。我自告奋勇去找柴禾生炉子。屋后是荒滩。我足探手摸捡起几根干枝子,一截冰冰的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吓我一跳。无意扭头,发端炸立:两星幽幽蓝色光在闪烁。狼!近得只须一扑!我热血盈头双拳紧握逼视野狼。我屏息后移踩断一根干草枝儿,那轻微的叭儿一声在我心中被放大成一声枪响。退回墙角,转身急忙冲进门:有狼!众人惊骇。正要细说,突然屋后传来凄厉的狼嗥声。众人震响失色。少顷,从另一方向又响起狼嗥,忽东忽西,似乎狼围屋子转悠发威。不久,夜归平静。我们围着炉子坐等天明。   漫漫三千里路,路途中我常与司机聊天。多次听到司机讲鬼的故事:夜色浓重,小风鸣鸣,飞尘如烟。前无村,后无店,却有一红衣女子站路边搭车。司机顿感奇怪,一脚刹车。那女子上车不说一句话,神色冷峻。车灯返光中司机偷看,女子两条长辫子容长脸儿一团粉白,鼻子嘴巴竟无凹凸。行至深夜,路边野店犹有灯光。女子说到了,五元钱塞在座垫底下。言毕倏然不见了。司机心生蹊跷。几天后司机从乌鲁木齐市返回,特意停车在小店门口,边吃饭边问这里有无穿红袄容长脸儿的女子,店主答曰有,三年前病死了,埋在店后不远石头滩上,看得见坟头子。司机骇绝,毛骨悚然,急奔车上翻开座垫:五元钱竟是黄裱纸冥币。   令我惊奇的不仅仅是这个鬼的故事,而是为什么好几个司机都讲这个故事而且都说是自己亲自所遇,不同的是遇鬼的地点变成了三岔口,沙井子,羊达库都克等。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明知世上无鬼还要把自己杜撰进鬼的故事,这般荒谬究竟为什么?   1933年,著名探险家斯文·赫定从北京出发西勘丝绸之路。在内蒙古与甘肃交界一条河边,先后有7名探险队成员莫名其妙死了。有个大学生突然发狂砍死仆人后自己也受伤死去。于是人们传说这里有鬼。斯文·赫定写道:“我理解亚洲人为什么坚信有藏在树木中、灌木丛里和沙丘后的鬼怪,我也承认我是不愿意在月夜,更不愿在沙暴袭击时独自穿过那儿的树林的。你会看到处处是飘忽的幽灵,仿佛鬼怪伸展的四肢,想伸出来把你撕成碎片。身后那悄悄的脚步声,使你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往前走,会冷不防一头撞到了一个妖怪的怀抱里。可是在满天飞沙中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在寂静的夜晚,可以听到悲凄的哀鸣,令人毛骨悚然……”   《聊斋志异》里蒲老夫子的话把鬼的故事点透了:“心有亵心而生怖境”。望不尽的天涯路,看不完的绉纹石山,没有生灵的大戈壁滩;车颠得五内生烟;路往后缩,山往后倒,大地如旋,人怎能不生“亵心”而生“怖境”呢?!   现在火车通了,“鬼”没了。谁说鬼也没人信,更不会有人把自己编进鬼的故事。   丝绸之路是求生之路。一曲凄婉艾怨、柔媚深情的民歌《走西口》最能表达西去人心情:“哥哥你走西口,妹妹我实在难留。送哥送到大路口,盼哥盼得白了头……”   民谣:“一出嘉十堰治癫痫大概要花多少钱裕关,两眼泪不干。向前看,戈壁滩,向后看,鬼门关。出关容易进关难。”相传古代关前曾立一石碑,勒铭四个大字“出十入一”,即出关十人仅能回来一个人。行人至此,以石投碑,如击中“一”字则喜,击不中则大哭:此生难返故园。   其实,古代逃荒逃难到西域的人难返故乡,一是路途实在遥远;二是西域是块风水宝地,许多难民在这里生活比关内好,不愿返乡。如果他们早知道这些,就不会在嘉峪关外痛哭了。   1959年,兰新铁路通车到尾亚。这个荒僻小镇突然空前热闹。灾民蜂涌而至西去求生。从此,新疆话中多了一个称呼“自流人员”。数十万人出关求活路,也许是丝绸之路从未有过的。还有成千上万关内灾民等待救济。于是关内的汽车紧急调往新疆运粮。我那时上小学四年级,已经懂事。在喀什疏勒县前进小学住进了甘肃运粮队。有次在自来水龙头边,一位司机叔叔在洗脸。一抬头吓我一跳:那两只眼暴突血红,神色黝黑。我小心翼翼问叔叔是不是病了。他说开车熬的,多一车粮就多救几百条命啊。见我惊愕不己,他说新疆人好!新疆的粮食救了多少人呀!汽车开到兰州,麻袋磨破漏下麦粒子,一群饥饿的人追着捡着,生生的麦子连土塞进嘴里……   他见我一脸惊愕、难过、心酸的样子,收住话走了。二十多年后,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司机老马时,老马淡淡一笑说,你见过冻死的人吗?冻死的人会笑……   老马五十多岁,矮而结实,腰腿僵直。但一进驾驶室手脚灵活。每逢车启动时,他总要慢吞吞围车一周上下看看。他说困难时期自流人员涌入新疆,从甘肃到新疆,从尾亚到喀什,车一到站,饥民围住乞食。寒冬腊月,在金沙子吃饭,遇到一个讨饭的,精瘦如柴,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庄稼汉子。我给了他几个苞谷馍,他千恩万谢求我带他到喀什,我说驾驶室挤满了,车上是油罐不能拉人。说着就开车走了。没想到到了三岔口下车一回头吓了一跳,那人立在油罐后双手冻硬在车帮上,脖子僵直,眼睛大睁,嘴后咧,似喊似笑……   火车走过冻死过人的这段路时,我立在窗前望着茫茫荒滩,听着轻快的哐声,心里难忍酸楚。他曾经有过欢乐……那一定是吃饱的时候。   那时南疆公路上发生的故事太多了。   “公路失火”常人闻所未闻,但确有其事。巴莎公路上有段路浮尘如水,“小孩跌倒了要用手去摸”。汽车进去只见漫天飞尘,尘落身上烫得皮肤发红。肿痛好几天。护路工将胡杨树一根根横排于路上,汽车扭着跳着往前走。机油汽油滴在树杆上,一遇火星立即燃烧。常有养护工在电话里向上级报告:公路失火烧掉了几百米路面。   血与火的故事发生在1962年10月,我国西部边疆形势紧张。兵团汽独三营担负了战备运输任务。天刚放亮,一辆满载汽油的解放牌汽车行至疏勒县塔孜洪乡。长途颠簸,车上油桶震裂,汽油滴到排气管上窜出火苗。司机全神贯注盯着路面,未发现险情。这时正在路边劳动的大队党支部书记伊敏司迪克,提着坎土曼跑步追来。车一停,火焰“哄”一声窜起一人多高。伊敏司迪克和司机冒着烈火把车厢上燃烧的油桶推下来。突然汽车油箱被引燃,火焰喷出,伊敏司迪克脱下大衣扑了上去。油箱爆炸,伊敏司迪克英勇牺牲。   今天,火车开通了。公路失火的悲剧不会再有了。但是,血与火铸就的感情是永远浓烈的。   2011年6月,喀什至和田火车客运开通,那一天,许多和田人拿起手机发出共同的一条信息,向亲友报喜:“和田有火车了!”这个信息南疆人盼了一个世纪啊!   更加令人鼓舞的是国家提出“一带一路”宏伟战略,正在论证喀什向西向南的中吉,中巴铁路,喀什将成为一个中亚最重要的商贸,工业,交通,文化枢纽城市。   钢铁长龙隆隆驶进喀什噶尔,这块古老的土地焕发青春的活力。铁钢巨龙将会带来前所未有的财富,但愿我们坐在飞驰的火车上,不要忘记一个传统习俗:古代走丝绸之路的人吃了西瓜,瓜皮一定扣在路边,不被太阳晒干,万一后面的路人饥渴万分,啃西瓜皮也许能救一条命;更不要忘记法显、玄奘是为普渡众生的善良愿望,而从这条路上往西去的。 共 4607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3)发表评论